美国和伊朗的代表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的第一轮面对面谈判没有取得重大突破。这一点并不令人意外。作为一对相互仇视了47年的国家,双方又刚刚经历了40天左右的残酷的、血腥的战争,要双方在第一轮会谈中就尽释前嫌、握手言和,是不太可能的,这也不符合现代国际关系中谈判的基本常识。

但是,这是否意味着谈判彻底破裂,双方接下来又要重新开打了呢?我觉得也不一定。

双方既然能走到一起,就说明双方都有谈的意愿,也都有不想再打下去的难处。接下来关键是双方依据各自对自身和对手实力的研判,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最后达成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结果。

对于伊朗来说,它手中最大的筹码就是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推动国际能源价格上涨,冲击全球经济。这不仅会影响包括美国在内的全世界油价,影响美国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表现,还可以反复羞辱美国,扯掉美国全球霸权的遮羞布。

对于美国来说,它当然可以继续对伊朗进行狂轰滥炸,但是,只要不派出大规模地面部队作战,它就不可能将伊朗现政权彻底消灭,也不可能让伊朗彻底屈服。战争继续打下去,不过是无谓的消耗战而已。美国的屠杀成果会更加显著一点,但这依然只是毫无意义的屠杀,没有任何实质的地缘政治意义,也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

美国最想要的是伊朗明确承诺永远不发展核武器,同时,伊朗以美国可以接受的方式,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单就发展核武器这一点而言,其实伊朗在2015年的核协议中已经做出了明确承诺,是特朗普自己被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煽动、诱骗,鬼迷心窍,最后一手撕毁了伊朗核协议。现在他要伊朗再次放弃核计划,伊朗首先考虑的可能是,如果我放弃了,你回头再翻脸不认人,我该怎么办?伊朗大概率可以在原则上表示不发展核武器,但同时保留继续进行核浓缩的权利,用于民用和科研目的。这样一旦美国再次撕毁协议,伊朗就可以随时重启核计划。而伊朗核计划就像是悬在以色列头上的一顶达摩克利斯之剑。这是让内塔尼亚胡寝食难安的一件情。

至于说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这一点并不难,关键是伊朗现在被美国和以色列打得稀巴烂,伊朗肯定要利用手中的霍尔木兹海峡这张牌,通过收取过往船只通行费的方式,筹集重建资金。这一点美国在原则上没有什么不能同意的,毕竟美国并不怎么使用霍尔木兹海峡,要出钱也是其他国家出,其实主要是海湾国家出。关键是美国面子上要过得过去,不能说伊朗说要收钱,它就立即答应,这样对于它作为超级大国的威信和形象是有损伤的。

至于说特朗普又抛出了要对伊朗进行反封锁的说法,这是他一贯奇思妙想的结果,但是,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美国当然可以封锁伊朗的船只,但是,伊朗也可以继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结果就是,霍尔木兹海峡对包括伊朗在内的全球所有国家继续关闭。国际能源价格还是会上涨,美国油价还是会上涨,美国共和党中期选举的形势依然还是不妙,美国全球霸权依然还是会遭到挑衅和羞辱。

按照特朗普的执政风格,即便是作为副总统的万斯,他也没有最终拍板的权利。他只能回去先跟特朗普商量,然后跟特朗普达成一个可以接受的底线,然后继续跟伊朗进行第二轮、第三轮谈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场战争的主要阶段实际上应该是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双方通过一轮又一轮的谈判,找到一个彼此都可以接受的结果,让双方都可以体面地结束冲突。

这里面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有两个。第一,以色列是不甘心的,它这一次好不容易把美国拖下了水,它依然没能达到在伊朗实现政权更迭的目标,伊朗对以色列的威胁依然没有彻底消除,甚至伊朗反而有可能彻底对美国和以色列丢掉幻想,转而真正加速发展核武器,这对以色列来说将是灭顶之灾。因此,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接下来很可能整出各种幺蛾子,不断地破坏美国和伊朗之间的谈判进程。他还有可能通过各种直接和间接的渠道去影响特朗普,诱骗特朗普继续打下去。

第二,从国际关系的常识出发,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拿不到,美国和伊朗目前的谈判面临的一个基本格局就是,双方在战场上都没能彻底把对方打趴下,更不用说打服,实际上这就是一种僵局的局面。因此,在谈判桌上,双方都不可能将自己的意志完全强加给另一方,最后只能是拉拉扯扯,来回地拉锯,达成一个彼此都不完全满意,但彼此也都能勉强接受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当中,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尤其是美方,如果觉得谈判进展不顺利,就可能再次威胁,发动新的军事挑衅和讹诈,这可能会给谈判带来很大的破坏和压力。

从过往的经验出发,类似的谈判,最少也得几个月,最多可能也得几年。对此,伊朗关键还是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要适应这种“谈谈打打、打打谈谈”的斗争新局面。

当然,国际社会也需要适应这种新局面。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